暮霭沉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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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时候头发是生命的象征,即使不会梳头也想留长发

楼主#
更多 发布于:2016-11-04 10:23
我不会梳头,一直留短发。年少时梳“五号头”,后来随时尚走,改梳“毛寸”。

从某种意义上说,头发是潮流的风向标。“五号头”曾经风靡一时,起源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电影《女篮五号》女主角的发型,它不用戴发卡,也不用扎头绳,发根与脖子齐平。电影里的女演员梳着还是很好看的。

我梳“五号头”看上去好丑,是我娘用做针线活的老剪子铰的。



以我六七岁的目力所及,我只见过两家理发店。

近的是军分区服务社隔壁的一间小屋,只有一个理发员,那时还没有发型师这个称呼,他手艺平平,男的推平头,女的铰“五号头”。

远的是市人民理发店,店门口竖着一个旋转红蓝白条纹的柱灯,可以烫头发,但需要介绍信。“女篮五号”的头发肯定是在人民理发店那样气派的地方铰的,我猜想。

我家闺女仨,大姐二姐都梳长发,梳着当时的主流头型“铁梅辫”。革命现代京剧《红灯记》里由刘长瑜扮演的李铁梅算是当时的“女神”,就梳着这样的辫子。三股麻花编成的大辫子,系着个大红绫子,悠长悠长地垂过女人们的腰际,辫子梢摇晃在屁股蛋上,让我眼红死了。



从理论上讲我是可以留长发的。我家闺女多,娘也是没法子,只好让我们自己梳头,家务活她都忙不过来呢。问题是我笨,不会梳。只好梳短发。

娘也挺笨的,她只会用老剪子铰两个发型,“五号头”和“刘胡兰头”。比较了一下,我挑了不那么难看的“五号头”。当时我还不明白,我梳“五号头”丑的原因,一是娘的手艺不行,二是我的脸不行。多年以后,再看电影海报,“女篮五号”还是很好看的。

羡慕归羡慕,手笨依然手笨。我这短发就这么定了型。上大学那会儿,梳的是“不等式”,“刘胡兰头”的改良版,一边长一边短,翻开旧影集,看看那时的自己,相当地自恋。

工作以后,短发有了新发型,“毛寸”。我想,这大概是男人平寸头的女版化吧。总之,梳这头好处是凉快,不用打理。这一梳又是许多年。



“你还是梳毛寸比较好看。”“不想伺候我,就直说。”三年来,女儿和我经常在卫生间里一边给我洗头一边对话。
 
我留长发三年了。从一毛不生的光头留起。

 患乳腺癌发现时已转移到淋巴,经历了残酷的化疗,手术,放疗,劫后余生,看山山好看水水清。

 女人没有头发会变得很丑。住在肿瘤中心化疗,来治疗的病友们都没有头发,化疗的副作用之一是脱发。我连眉毛和眼睫毛都脱光了,丑到不愿意照镜子。护士长的一句话很能安慰人,“活着最美丽”。



我是化疗半年才具备手术条件的。进手术室前,我摸到了光头上冒出的发芽儿。

术后一周,病理结果出来了,四个科室的专家会诊,患者本人也参加。肿瘤中心的教授说,考虑到患者化疗获益很大,建议术后增加两个疗程的化疗。

我把这事隐瞒了医生和家属。因为手术住乳腺外科,术后也没有及时转回我化疗的肿瘤中心。冒着生命危险任性了一回,没别的原因,就是不想再次脱光头发。

在激素的作用下,我的新发,毛绒绒地长起来了,每一根都有锋,像初生的婴儿一般。没等到术后拆线,就有一厘米多了,我天天照镜子,我的眉毛也开始现出黑色,实在舍不得失去。



三年了,我一直留着头发,从没有动过一刀一剪,没染没烫,实实在在的原生态。我把它在脑后梳成三股麻花辫,现在已垂过肩胛骨的位置了。

我的手还是跟以前一样笨。我的胳膊术后落下了残疾,不能抬太高也不能往后背,辫子都是朋友和女儿给梳的。

在一个两千人的乳腺癌康复群,我们姐妹们互相安慰激励,把手术日定为生日,术后几年就标上几岁。如今我三岁了。头发乌黑浓密,发梢卷曲有锋,卷曲是初发头发时,毛囊受损形成的,锋则是动物新生胎带来的。

国人喜欢把初生婴儿的胎发做成胎发笔,当作纪念。我也有此愿。只是当时治疗之中无暇顾及。如果当时我制作了胎发笔,把它留给谁呢?这是个伪问题。因为没有胎发笔。



那些初生的婴儿,再过二三十年,也会结婚生子了,彼时,他们的胎发笔安在?

而今夜 在灯下
梳我初白的发忽然记起了
一些没能实现的诺言
一些无法解释的悲伤

这是席慕容的诗句,捧读这诗,我泪流满面。一些没能实现的诺言,每个人总会有这样的体味吧。

游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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